達沃斯的理性之聲：DeepMind 執行長警告「類泡沫」炒作

隨著本週雪落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上，一則訊息以清晰而刺耳的聲音穿過冰冷的山間空氣。Sir Demis Hassabis，Google DeepMind 的執行長，也是現代 AI 革命中的關鍵人物，對目前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資金狀況發出嚴厲警告。儘管他堅信這項技術具有改變世界的力量，Hassabis 卻指出圍繞它的金融熱潮已滑入危險區域，顯現出「類泡沫」的特徵，可能很快面臨嚴厲的修正。

Hassabis 的科學貢獻使他在 2024 年獲頒化學諾貝爾獎的一部分，他提出了一個冷靜的反敘事，對過去兩年間主導科技業的盲目樂觀提出警示。他的評論發表之際，風險投資（venture capital） 對生成式 AI（Generative AI）的投資已達到瘋狂的高峰，常常脫離傳統的商業可行性指標而存在。

估值脫節：為簡報募得數十億

Hassabis 擔憂的核心不在於技術本身——他仍將其視為可與工業革命相提並論的範式轉變——而是在資本配置的機制上。在接受《Financial Times》訪問時，Hassabis 指出一個特別令人不安的趨勢：早期新創公司僅有一份簡報與創始團隊，卻出現數十億美元的估值。

「我們看到有些新創公司的種子輪達到數十億美元，卻還沒有產品、沒有技術、甚至什麼都沒有，」Hassabis 指出，並形容此現象為「不可持續」。

這種估值與現實脫鉤是金融泡沫的典型特徵。在當前情勢下，投資人為了搶占基礎模型公司的股權而四處奔走，是出於害怕錯過（FOMO），而非嚴謹的盡職調查。結果造成資本氾濫、市場上的資金追逐人才與運算稀缺性，將價格推升到需要近乎不可能執行力才能正當化的地步。

「聰明資本」對抗狂潮

Hassabis 區分了理解訓練前沿模型資本密集特性的「聰明資本」，與充斥生態系統的投機資本。目前的環境已允許公司在成立數月內達到「估值超過 100 億美元的企業（decacorn）」，快速躍升。

這暗示清洗不可避免。塵埃落定時，市場很可能經歷大規模整合階段，只有那些擁有可行產品、可持續營收模式與明顯技術護城河的實體才能存活。

巨頭的穩定性

儘管對整體生態系有警告，Hassabis 對 Google DeepMind 的立場表現出信心。他強調科技巨頭——特別是 Alphabet——能抵禦這個投機泡沫可能破滅的影響。

「如果泡沫破裂，我們會沒事的，」Hassabis 表示。

這種韌性來自兩個關鍵因素：

1. 有形的營收： 與尚未有產品的初創公司不同，Google 會將其 AI 進展（例如 Gemini 系列）整合到擁有數十億使用者的現有產品中（Search、Workspace、YouTube）。
2. 基礎設施主導地位： 那些「超大規模雲端業者」擁有初創公司租用的運算基礎設施（TPUs 與資料中心）。在淘金潮中，賣鏟的人無論誰挖到金子都能獲利。

Hassabis 的評論提醒我們，雖然 AI 產業的金融層面可能脆弱，但由既有玩家佔據的結構層面則要堅韌得多。

網路泡沫時代的迴響（Dot‑Com Era 的回聲）

這些與 1990 年代末的相似性越來越難以忽視。分析師與歷史學家皆指出，「AI 繁榮（AI Boom）」的軌跡類似於網路泡沫時代。兩者都由真實的技術突破引發（當時是 Internet / 連通性，現在是生成式 AI / 大型語言模型），而市場立即將長期效用價格化，忽略了採用與成熟所需的時間。

下表說明了兩個時代之間的比較動態，突顯為何像 Hassabis 這樣的專家會發出警報：

Table: Market Dynamics Comparison

科學的真實性：炒作對進展

詮釋 Hassabis 的警告時必須有細緻的區分。他並非懷疑技術本身；他懷疑的是時間線與財務面。他嚴格區分真實且加速的科學突破，與商業層面的炒作。

DeepMind 在 AlphaFold 的工作，解決了長達 50 年的「蛋白質摺疊問題」，這是 AI 科學有效性的明證。Hassabis 主張，雖然消費者聊天機器人市場可能已飽和且被高估，但 AI 在硬科學（生物學、材料科學、物理學）上的應用反而可以說是被低估的。

「這很可能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具變革性的技術，」Hassabis 重申，並確保他的財務謹慎不會被誤解為對技術的悲觀。依他看來，危險不在於 AI 會失敗，而在於資本市場已將未來十年的成功過度前置到今日的估值中。

接下來會怎樣？

當業界消化來自達沃斯的這些評論時，2026 年的前景顯示將是清算的一年。2024 與 2025 年的「輕鬆資金」時代似乎正在閉幕。風險投資公司可能開始要求更清晰的獲利路徑，而種子階段公司的「巨額融資輪（megaround）」速率也可能放緩。

對於更廣泛的科技產業而言，Hassabis 的話是一個重新聚焦的信號。從「建立模型」轉向「打造產品」是走過即將到來修正期的唯一道路。那些能夠在科學潛力與商業現實之間架橋的公司將蓬勃發展，而那些「紙上獨角獸」可能很快會面臨殘酷的現實檢驗。